越是丑陋的伤疤，越不能用鲜花来掩盖

　　最高法指令山东高院异地复查聂树斌案，一度让外界普遍感到乐观。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认为这是法治社会的新信号。但是，聂案听证会之后的舆情表现，却仿佛转了一个致命的急弯。
 

　　事情的起因是，参加听证的法学教授洪道德接受了媒体采访，发表了“倾向性意见”，结果引起了强烈的舆论反弹。不仅聂案的代理律师感到愤怒，很多法学界人士也表达了困惑和不解。

　　说来也奇怪，洪道德教授此番发表的“倾向性意见”，和他过去的意见存在着明显的不一致。今年年初，洪教授在接受某报采访时，比较系统地谈到了内蒙呼格案和河北聂树斌案。在说到聂树斌案时，他对河北高院迟迟不启动复查表示不满，认为“法律没有赋予司法机关不回应公民申诉的权力”。随后他又自问自答说，聂树斌案能否经过再审得以纠正？“我的看法是，既然事实、证据、舆论等条件都具备了，最终就在于法院怎么去做了”。耐人寻味的是，四个月前，洪教授认为聂树斌案平反的“事实、证据和舆论”都具备了，现在却有改口的倾向，这意味着什么呢？

　　洪道德教授的意见经过权威媒体传播出来之后，引起了人们的极大不安。有人“恍然大悟”说，原来最高法院指令山东高院复查，不过是在做一个局、共奔一个主题，即说服社会“聂案仅有程序瑕疵而无实体错误”。洪道德教授的表态，则让这个局显得更加“精致好看”。好吧，不得不说，这个带有典型的阴谋论色彩的说法，还真是让人感到了几分惊悚。

　　聂树斌案复查真的会是一个“局”吗？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就像所有的阴谋论一样，这个猜测同样带有“妄想狂”的气质。它试图告诉人们，在经过漫长的延宕之后，聂树斌案的“转机”不过是一次彻底的“宕机”。在表面的司法程序之下，还有另一套难以言宣的机制正在周密运作。是不是很像卡夫卡小说中的情节？

　　聂案听证会后的舆情表现，让人感受到法治进程的艰难和社会共识的撕裂。启动聂树斌案复查，凿开了十年的坚冰，无疑是件好事。但是，稍有风吹草动，人们就对法治的进步、对司法机关的公正运作产生了动摇。这种脆弱心态的普遍存在，是因为有太多的历史欠债，也是因为司法机关尚未赢得公众的信任。这也意味着依法治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呼格案和聂树斌案都是因为出现了“疑似”真凶，才启动了复查的程序。有人说，这样的错案纠正机制不具备“标本意义”。但我认为恰恰相反。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法律没有很好地起到分配公平正义的作用，所以要改革。在这个渐进的过程中，社会共识较为一致的疑案和错案的依法纠正，能够很好地凝聚民心、鼓舞士气。呼格案平反的社会效果就是如此。相反，如果连有真凶出现的案子都不能纠正，还怎么让人相信法治呢？

　　聂树斌案在河北司法系统拖延了太久，拖得人们早就丧失了信心。有人说聂树斌案背后的水太深，还有人认为聂案牵扯到死囚器官移植问题，揭开了之后会很难看。但我认为，越是丑陋的伤疤，越不能用鲜花来掩盖。只有正视所有不堪的过往，一个崇尚法治的社会才会到来。

　　聂树斌案究竟是不是一个冤案，相信很多人心里都有明镜。面对这样的人心，做“局”其实并没有意义，刻意把水搅浑则更是徒劳。无论看上去多么“不妙”，我还是愿意对聂树斌案的前景抱有一丝信心。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它还能有什么别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