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新华：龙泉寺超越少林寺只是时间问题

　　科研水平最高的寺庙——北京龙泉寺，最近迎来了奥斯卡获奖影片《机械姬》的科学顾问、《技术奇点》作者默里·沙纳汉。龙泉寺自己研发的机器人——“贤二”的形象设计者贤书法师和默里·沙纳汉就人工智能的发展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假如利玛窦在场，大概要感叹沧桑巨变。十六世纪末，虔信上帝的利玛窦和南京的雪浪禅师展开了一场辩论，辩论的主题是物质世界和意识世界的关系。他不会料到，今天中国的僧人会和西方学者展开高科技的对话。利玛窦当时认为自己赢了雪浪禅师，但实际上，雪浪禅师的观点对今天人们思考人工只能问题很有启发。只不过，雪浪禅师的妙法长久地被同行遗忘了。

　　假如少林寺方丈释永信在场，又会有怎样的感觉？和博士僧人扎堆的龙泉寺比起来，少林寺的科研水平要瞠乎其后。不知他会不会发出疑问：科研是佛教徒的正业之一吗？

　　中国寺庙的繁盛远非“南朝四百八十寺”所能道尽。尽管许多寺庙湮灭在烟雨楼台中，但存续上千年、几百年的寺庙仍不少见。仅从组织的寿命角度来看，寺庙的效率要高于世界上任何王朝、任何私人企业。有人疑问：这些寺庙并非哪个人的私产，但寿命高过私人企业，这是否说明，存在比市场经济、私产制度更高效的制度？

　　其实，寺庙在寿命上的高效率仍然是产权的胜利。表面上看，寺庙的资产并无清晰的产权所有者，但这不意味着寺庙不受市场规律的制约。这些存续数百年、上千年的寺庙，没有一个是靠经营庙产赢利而长期活着的。它们能活这么久，靠的是信众、游客的捐献。为了获得捐献，它们必须经常调整教义、仪式，以满足信众精神需求的变化。仅拿禅宗来说，就有沩仰宗、临济宗、曹洞宗等等宗派，每一个宗派都在竞争、争取信众，这和企业在市场上竞争并无区别。是信众选择让什么样的寺庙活到数百年、上千年，僧人只是信众意愿的执行者。

　　私人企业为何在寿命上比不过寺庙？一方面，私人企业易受政治、社会动荡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人们在消费上的选择是多变的，但在精神上的需求则相对变化较小。今天人们消费的东西，和50年前相比，相同的已经不多。中间还有无数产品曾经短暂辉煌又快速消失，比如BP机。曾经成功的企业，只要在迎合消费者需求上落后，就会被淘汰。

　　不过时代发展到今天，人们在精神上的需求，变化频率也明显加快了。过去生活贫乏，僧人就讲渡悲苦；晚近经济高速发展，悲苦为人们所厌闻，许多僧人就转向生产心灵鸡汤。像龙泉寺这样，直接跳到高科技层面，思索人类的未来，甩出同行几十条街。

　　反观少林寺，一方面，寺庙和政府之间，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产权以及管理纠葛，另一方面，在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上，也较为滞后。别说没有真正的禅宗高手，连鸡汤大师都没有一个。眼下的少林寺更依赖于品牌资产经营，而不是信众捐献。不知释永信是否明白，资产经营眼下确实可以多赚钱，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靠经营而长期存活的寺庙。龙泉寺有高科技能力却又不靠经营而存在，关注人类精神世界，走的才是传统成功之路。在精神市场，高冷不用担心，一时的火热也不足欣喜。

　　罗振宇经营Papi酱，有人质疑他急功近利，他说，谁知道网红能红几年？当然是趁早套现。罗振宇的做法，放在他的局限条件下，可以理解。或许，释永信也抱着和罗振宇相似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