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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蒙古代名人家训文化特征与当代价值

   2017-05-02  点击:

作者:临沂市社科联李登春

  应该说,自从有了家庭这个社会生活单位,“家训”就存在了。但因于文明水平、文化条件的限制,在人类社会家庭出现的最初,不可能有人去记录、归纳、提炼。从我国历史文字资料看,即使到了有文字记录的周代、秦汉,也没有形成综合系统的家训。笔者认为,从总体上看,我国家训文化的发展,通过以文字来记录传承,应该表现为三种途径:一是由碎片化逐步走向系统化。从我们今天可以查到的历史文献资料看,早期的“家训”往往存在于史书对历史人物记载中,或只言片语中,或一事一诫,或有感而发,其后就是出现存在历史人物诗歌、书信等作品中的家训,直到《庭诰》《颜氏家训》出现,才算真正体系化,有了成熟的家训形式。二是由官宦、士人家庭,逐步向普通家庭蔓延、熏习。唐宋以来,官宦、士人家庭由于占据文化优势,更重视家族文化传承发展,往往都要述之文字留于后人。受其影响,普通老百姓也逐渐重视家族传承,但是受条件的限制,于是家训就通常存在于家谱族谱上,或者口口相传,甚至在对联中也能得以体现,过去春节时即使不识字人家的门上也会贴有“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人和春光美,家和喜事多”等等,都可以算是家训的内容。三是由训诫子孙到向夫妻、兄弟、亲戚乃至自勉拓展。“自上而行于下,自先而施于后”的一切教导、警诫、劝勉等都应该列入“家训”的范畴。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非常重视家训,因为家训承担着巨大的“功利性”功能,从主观上说,“士人”以上,为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士人”以下,为的是家庭和睦、子孙上进、平安幸福。而从客观上说,家训则发挥着对“国法”的重要补充作用,尤其是在朝代更迭或者社会动荡、秩序混乱的时候,国法的作用“丧失”,家训往往就成为稳定社会秩序重要力量:一方面,是因为家训大多以遵守“国法”为基础和前提;另一方面,则是家训还规范着“国法”管不到的伦理秩序——由于家训、家规的存在,在山高皇帝远、王法管不到的地方,同样秩序井然。所以中国历史上尽管饱受着数不清的战乱,然而分分合合,中华民族始终表现出强大的凝聚力。分析原因很多,中国人重视家庭,重视家庭文化传承,并十分重视用好“家训”这个纽带,无疑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中国人的家庭稳定,对国家的向心力就强大,最终国家就回复到安定统一。

  一、沂蒙古代家训概述

  从历史文字记载看,沂蒙地区最早时期的家训是保留在《国语•鲁语》里的贤母敬姜“论劳逸”,以及《韩非子》中记述的“曾子杀彘”。“论劳逸”可以说是代表了春秋时期士大夫家族家训所表达的“正统”理念,强调“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否则“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曾子杀彘》故事强调的则是重视诚信教育的重要。春秋时期的家训一般都是保存在古籍文献中,而不是由提出家训的人自己撰写而成,为后世家训文化发展的起到了基础作用。

  经过秦末动乱,到西汉时期社会逐渐稳定,当时的沂蒙地区经济文化有了大的发展,表现在家训文化上,著名的有疏广的“告兄子言”、“告昆弟语”。“告兄子言”是疏广告诫侄子疏受要“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告昆弟语”则是告诫子孙要自食其力,正确看待钱财,“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这个时期的家训,既存在于历史文献记载,也开始以书信等其他形式出现,为后世家训文化发展起到了承接作用。

  至东汉末年一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重又动荡不安,居住在沂蒙地区的士族阶层纷纷外迁,在新的地域新的环境里,这些家族逐渐繁荣兴旺,他们思念故土,感念祖先的教诲,注重家族传承,临沂籍历史名人家训文化再次得到巨大发展,如卞后的“示外舍”、卞兰的“座右铭”、 诸葛孔明的《诫子书》《又诫子书》及《诫外甥书》、王祥的“临终遗训”、羊祜的“诫子书”等 ,特别是随着《庭诰》的出现,则标志着“家训”的基本成熟,它一改之前各种文献里面留存下来的只言片语式的家训形式,多角度综合论述且独立成篇,可以说是我国历史上真正“家训”的开端,而《颜氏家训》则代表着我国古代家训的完全成熟,把家训文化推向高峰。这个时期的家训,一是在形式上有了创新,既有存在于历史文献中的家训故事,也有家训提出者本人的书信、诗歌等,更有独立成篇、专门论述的家训文章和专著。二是在内容上有了拓展,既有谈“修身”的,还有谈“立志”的,甚至出现像王肃“家诫”专门谈酒的、萧纲“诫当阳公大心书”谈文学的、王褒“幼训”谈儒释道的、王筠“与诸儿论家世”谈辉煌家世的,《庭诰》已涉及立身、孝悌、文论、交友、酒酌、嗜廉等方面,而《颜氏家训》则已经达到七卷、二十篇的规模,分序致、教子、兄弟、后娶、治家、风操、慕贤、勉学、文章、名实、涉务、省事、止足、诫兵、养心、归心、书证、音辞、杂艺、终制,体制完备,内容全面。三是在艺术性上有了跨越式发展,这个时期的家训,不仅仅表现为严格的说理,而且有着很高的文学价值、史学价值。像《颜氏家训》,作者谈古论今、记述见闻风物,俨然就是反映南北朝时期社会生活的一部百科全书。诸葛亮《诫子书》《诫外甥书》,则文采飞扬,思想性艺术性俱佳,堪称我国古代家训的杰作。四是在数量上大增,上自兰陵萧氏皇族、琅琊王氏贵胄,下至普通官吏、士人,都有家训传家,严谨治家、劝勉子弟蔚然成风。
唐宋以降至元,沂蒙地区也出了一些历史名人,但是存世的家训并不多。至明清以来,沂蒙古代家训文化又有了新的发展,大都独立成篇,论理深刻,形式更加灵活新颖。如明代公鼐的“训子”以“叙事诗”的形式出现,宋鸣梧的“家传纂言” 是专门为叙述家族中贤哲之人的话语撰写的一部家训。到清代,庄氏家族更是出现系列家训著作,如《式古编》《课子随笔》《慎守堂家训》等等,其中《式古编》全书共分五卷,分别为立身、居家、应世、贻后、涖官,用作者的话说是“集古人名言,撮人生大要”,“资于教子训家”。每卷卷首有序言,作为一卷内容的总括。书中的一些“名言”录自古人家训,还有一些是作者见闻的族人名言和故事,实用性指导性很强,富有感染力,在我国家训文化史上,占有重要位置。普通百姓的家训、家规则更多的记录在家谱、族谱中,往往是每修家谱、族谱,必增减、修补家训家规。

  二、沂蒙古代家训的主要特点

  沂蒙古代名人家训除了有着我国古代名人家训的共同之处,还有着自己的特点。研究临沂家训文化特别是沂蒙古代名人家训文化的特点,对了解探知和深度研究我国古代家训文化,无疑有着典型意义,起着样本的作用。

  (一)显赫相继的望族气派。临沂历史上曾出现大批名门望族,比如开阳卞氏、琅琊诸葛氏、泰山羊氏、东海王氏、琅琊王氏、兰陵萧氏、琅琊颜氏、蒙阴公氏、大店庄氏,等等,而称得上是顶级门阀的,则有琅琊王氏、兰陵萧氏,他们的家族南迁后,因其位置重要、贡献巨大,朝廷还专门侨置琅琊郡(史称南琅琊)、兰陵郡(史称南兰陵),以慰其对故土的思念。其中,琅琊王氏,肇端于西汉,发展于曹魏西晋,到东晋王敦、王导时达到繁盛之极,开创了“王与马,共天下” 荣耀局面,被司马睿称为“第一望族”,历东晋南朝,经十数代人,子弟众多,才俊纷呈,历经三百余年直至延续到隋唐五代。兰陵萧氏,初兴于西汉,至西晋末年南迁开始快速发展。南北朝时期,萧氏创建了齐梁两个皇朝,走出二十一位皇帝、三十多位宰相,还有大批的文人名士。

  这些名门望族地位显赫、门庭荣耀、家族绵长,他们留下的家训,占据了沂蒙古代名人家训的绝大部分,可以说是家家有训,历代有诫。同时,其家训文化上也彰显着恢弘大气、远见卓识的“望族气派”,以及对家族传承的极大自豪与强烈责任。比如在强调学习上,诸葛亮“诫子书”指出“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萧嶷临终之前也要留下“遗令”,要求儿子们“勤学行,守基业,修闺庭,尚闲素”。身为皇帝的萧纲,对儿子提出的也是“汝年时尚幼,所阙者学。可久可大,其唯学欤”。比如在重视修身上,诸葛亮要求后代“夫志当存高远,慕先贤”,王祥在遗训中对子孙提出信、德、孝、悌、让“此五者立身之”本。羊祜“诫子书”指出“愿汝等言则忠信,行则笃敬”。比如在强调家族传承上,王筠 “与诸儿论家世”提出,吾门世“七叶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王氏之盛者也”,这是多么强烈的家族自豪感。王僧虔“诫子书”则表示“于时王家门中,优者则龙凤,劣者犹虎豹,失荫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能为汝荫,政应各自努力耳”,并用“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或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这样的事实,来论证靠自己努力去修身养德的重要性。这样的观点和认知在门阀制度盛行的南朝,实属难得,具有时代进步意义。

  (二)鲜明浓厚的家国情怀。古代士人以上,普遍尊崇“家国一体”的理念,在传统社会的政治文化中,“国”与“家”是两个密不可分的概念。这是因为在我国古代,特别是“封建”以来,家庭、家族(宗族)与国家在组织结构方面有着明显的共同性。所谓“家”是缩小的“国”,“国”是放大的“家”,这样,在社会秩序的维护上,政治权力约束和血缘关系维系往往能够“双向互动”,家的向心力强了,国家凝聚力自然也就大了。所以从沂蒙古代名人家训看,虽然大多是对子孙后代立身处世、持家治业等方面的教诲,目的是确保家族的发展与传承,表面上看家训只事关一家一族,但往往其中还融入深深的国家民族大义在里面,蕴含着强烈的家国情怀,让我们看到沂蒙古代家训内容的更大外延。

  一方面,是强调爱国尽职。千古贤母敬姜在“家训”中,要求儿子忠于职守做好本职工作。羊耽的妻子辛宪英在“戒子语”中,要求儿子效仿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 颜真卿因得罪权贵,被一贬再贬,但他忠义之心丝毫不改,在吉州别驾任上,写了“守政帖” 告戒晚辈绪汝等人身处逆境时,也要“守正”不移,强调“政可守,不可不守”。民族英雄左宝贵在回老家省亲时,亲自撰写祖茔碑记,文中他在追记先人、叙述自己建功立业的同时,勉励后辈子孙“或耕或读、为良为善”,“承先泽、报国恩”,爱国将领的家国情怀可见一斑。

  另一个方面,是重视廉洁简朴。廉洁关系到吏治,吏治关系到国家。所以沂蒙古代名人家训往往在廉洁简朴上也是“着墨”颇多。卞氏贵为皇太后,仍一生厉行节俭,更难能可贵的是,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封建社会,卞氏对自己家族(外舍)同样严格要求,明确提出“有犯科禁者,吾且能加罪一等耳,莫望钱米恩贷也”。王祥一生清廉,崇尚俭朴,所以他临终前遗嘱训诫子弟,除了感激朝廷重用,就是要子孙节俭,并且详细周到地提出具体简葬要求,防止子孙办理中“走形变样”。南北朝时期南梁文学家、中书令东海郯人徐勉,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清官,人称“风月尚书”。他在“诫子崧书”中,更是明确表示对“三十载,门人故旧令货殖聚敛”的各种建议,“皆距而不纳”,他更看重的是“遗子孙以清白”,而不是遗子孙以钱财。元初重臣、沂人张雄飞听说有人要推荐儿子做官,立即好意拒绝,并回家训诫儿子,“然我方为执政,天下必我私汝,我一日不去此位,汝辈勿望有官也”。为官之谨慎、操行之高洁,几百年来始终令人敬佩不已。

  (三)卓著突出的历史地位。谈中国古代家训,就不能不谈沂蒙古代名人家训。沂蒙古代名人家训传播之广、影响力之大,或者说在我国家训文化历史中的重要地位,不需要一一列举,仅通过了解三篇家训,就可达到“管中窥豹”的效果。

  第一篇是敬姜的“论劳逸”,被称为春秋战国时期家训的代表作。有一天,身为鲁国大夫的公父文伯去看望母亲,当他看到母亲正在纺线,就对母亲说,象我们这样的人家,您作为家中的主母,还要亲自纺绩,这事传出去恐怕不好。敬姜叹了一口气说,鲁国要灭亡了吧?让你这样的孩童充任官职却不告诉他为官之道。坐下来,我讲给你听。于是敬姜做了一番长论,核心思想是希望做官的儿子在忠于职守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谨记勤俭节约,不要贪图安逸。主观上说,这是因为她担心好逸恶劳会使得鲁国毁灭,自己的丈夫落个绝祀的下场。但客观上,也说明她认识到劳动、勤俭的重要性。作为一名贵族妇女,儿子又做着高官,敬姜能做出一番“劳逸之论”确实难能可贵。所以孔子听说这件事后也对敬姜称赞不已,对弟子们说:“你们记住,季家的老夫人真是个不图安逸的人!”敬姜也因这段“论劳逸”而留名百世,成为我国历史上有名的贤母。

  第二篇,是通常所称的“中国古代十大经典家训”中“诸葛亮家训”。“诸葛亮家训”主要是指《诫子书》《又诫子书》和《诫外甥书》,其中《诫子书》的主旨是劝诫儿子要立志勤学,从淡泊宁静中修身养性,最忌怠惰险躁,这可以看作是诸葛亮对自己一生的总结,读来发人深省。对“诸葛亮家训”,不仅在当时被士大夫及读书人广泛学习借鉴,而且在以后还成为帝王教子的内容,十六国时西凉政权的建立者李暠专门书写诸葛亮家训来教育自己的儿子,并高度评价说:“周礼之教,尽在中矣。为国足以致安,立身足以成名,汝等可不勉哉。”至于《诫子书》里的“静以养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志当存高远”等,更是千百年来为世人所熟知,成为激励文人志士修身养性、以为自勉的至理名言。

  第三篇,是所谓“中国古代十大经典家训”中“颜氏家训”。《颜氏家训》是中华民族历史上第一部内容丰富、体系宏大的家训。《颜氏家训》中的内容不仅为封建社会读书人家庭奉为教育子孙立身、处世的宝典,也因为继承和发展了儒家以“明人伦”为宗旨的“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传统教育思想,而被历代统治者所推崇。所以《颜氏家训》自成书以来,多次重刻,虽历千余年而不佚,而且不论朝代如何更迭,都一直被作为家庭教育的经典“教科书”。明代大儒王三聘说《颜氏家训》——“古今家训,以此为祖”,颜之推也因为一部《颜氏家训》传世而盛名千秋。

  (四)温情开明的家庭风气。在常人的直观印象里,古代家训就是古人板起面孔,“以上对下”进行的严肃生硬告诫。我国封建社会历经几千年,存在着根深蒂固的伦理秩序,所以家训中“以上对下”式的严肃生硬告诫肯定多的是。但是我们看沂蒙古代名人家训,往往还会看到深厚的父子之爱、浓浓的家庭温情,甚至开明的家庭风气。

  曾子得了重病,知道自己马上要不行了。看到儿子曾元、曾华一人扶着他的头,一人抱着他的脚,伺候在旁边,满脸哀戚,就说了一段临终遗言——“临终告子言”,内容以探讨修养为中心,主要谈了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即不要以利害义;做事要由近及远,由小及大;做事要及时;言论和行动都要有根本;交友要有选择,君子要“慎其所去就”;强调每个人都需要自始至终加强自身修养。尤其是像“言不远身”“亲戚既殁,虽欲孝,谁为孝”“与君子游,苾乎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则与之化矣”这些话,可谓是谆谆之情、切切之意尽显无余。至于看到王祥的“临终遗训”,让我们感慨的是他简直就是一位“无神论者”。面对死亡,他是那样的达观,“夫生之有死,自然之理。吾年八十有五,启手何恨?”面对子女的悲伤,他更是反复开导“高柴泣血三年,夫子谓之愚。闵子除丧出见,援琴切切而哀,仲尼谓之孝。故哭泣之哀,日月降杀;饮食之宜,自有制度”。这种态度,留给子孙的除了浓厚的亲情,必然还有心胸的豁达,对人生要义的透彻领悟。王僧虔的“诫子书”,初一读来,感觉他“火气十足”,对儿子批评,可以说是劈头盖脸、毫不客气。但继续读下去,又会发现语言逐渐地由批评变为劝导,由尖锐变得温和。到最后更是动之以情,言辞恳切,用“未死之间,望有成就者,不知当有益否?各在尔身己切,岂复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这些话,推心置腹,教育孩子,望子成龙的迫切之情和为人父母的慈爱之心,令人感动唏嘘。

  颜延之的“庭诰”则提出,“欲求子孝必先慈,将责弟悌务为友。虽孝不待慈,而慈固植孝;悌非期友,而友亦立悌”,这种辩证认识,完全推翻了我们对过去父子兄弟之间那种“自上而下我说你做”生硬认识。而《颜氏家训•勉学》中,颜之推叙述了这么一件事,邺城被平定之后,他一家被流放到关内。儿子颜思鲁对他说,我们现在无权无钱,我应当去干些苦力来尽供养父母之责。颜之推就说,当儿子的应该把供养父母当做心中大事,当父亲的则应当把子女的学习作为教育孩子的根本。如果让你放弃学业去赚钱,使我丰衣足食,我吃起饭来能感到香甜、穿起衣来能感到温暖吗?如果你能够专心学习,吃粗茶淡饭、穿麻布衣衫,也是我自己想要的。父子之深情跃然纸上,令人感触良多。在封建社会,尽管仕进是一条“正途”, 但今天我们从历代庄氏家族家训看,家族教育最为重视的却是立身修德,《式古编》就提出“人之仕未可必也,未可必则勿存急仕之心”,就是说庄氏家族并没有把读书做官看得非常重要,所以《式古编》在成书体例上把“立身”列为最前,把涖官列为最后。也正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庄氏家族十分重视素质教育,鼓励子孙广泛涉猎文学、书法、绘画、医学等众多领域,家族中有文集者众多,知名书画名家数十位。这都是家训之“开明”、“宽仁”结出的硕果。

  三、沂蒙古代家训文化特征形成的原因分析

  古代沂蒙历史上名人家训众多,形成了高度重视家训文化的地域传统与独特的家训文化特征,在我国家训史上有重要的地位。沂蒙古代家训文化之所以有着自己鲜明特点,分析原因,应该和以下三个方面大有关系:

  一是与沂蒙地区有着丰厚的历史文化息息相关。沂蒙地区历史文化底蕴深厚,临沂已有2400多年的建城历史。纵观临沂历史文化,可以发现存在几个明显的高潮期:一是春秋战国时期。春秋时期,三座城池先后在临沂建成,分别是建于鲁隐公七年(公元前716年)中丘城、鲁桓公五年(公元前707年) 的祝丘城、鲁哀公三年(公元前492年)的启阳城,城市的建设自然带来经济文化的发展。春秋时期在古代沂蒙的区域内,还有莒国、郯国、颛臾等存在,都有着自己悠久而丰厚的文化,还曾留下孔子师郯子的佳话。二是两汉三国时期。这个时期,沂蒙地区的经学繁盛一时,出现了后苍、孟喜、匡衡、疏广、萧望之、王郎等经学大师。疏广通晓《春秋》,他在家乡开馆授业时,很多远方的人都慕名前来求学。疏广叔侄二人后来同任太子的老师,在当时成为美谈;儒学大师孟喜开创了西汉今文易学“孟氏学”,王朗之子王肃的经学研究在当时被称作“王学”,都显明一时。三是东晋南迁之后。这个时期沂蒙地区因由动荡不息,文化已经进入沉寂,但是南迁士族渐成名门望族,侨望文化兴起,这些名门望族是一个个权贵大族,同时也是一个个文化大族,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和引领者。琅琊王氏曾号称“人人有集”。四是明清以来。沂蒙地区逐渐稳定下来,人口大幅增加,甚至在明清两朝时分别重修了沂州城墙,临沂再次迎来文化发展的高潮期,走出了王璟、公鼐、宋鸣梧、庄瑶等大批历史名人。文化的发展、文才的茂盛,必然带来家训文化的发展。每一次文化高潮期,都是一个名人家训传世的迸发期。

  二是临沂受独特的区域文化影响。本人认为,沂蒙历史文化的核心,至少包括这么几个方面,首先是“忠”。沂蒙地区古代历史上走出的公忠体国、一心为国的忠臣廉吏不胜枚举,诸葛亮被称为“忠”的化身,颜真卿、左宝贵更都是面对生死不改其“忠”。第二是“孝”。宗圣曾子曾做《孝经》,中国历史上著名的 24 孝中临沂占有 7 孝,像“孝悌里”“孝友”“孝河”等以“孝”为地名的地方很多。孝文化在沂蒙地区可谓根深蒂叶茂。第三是义。在正史中,记载了大量古代沂蒙人的“义”举:疏广散金与乡党宗族共享;羊祜“每与吴人交兵,克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明代王璟、公鼐、宋鸣梧奋不顾身、勇斗奸党,孙镗毁家纾难捐出经商的全部钱物作为抗击倭寇的兵饷。清代进士于腾妻王氏,在于腾病逝后扶柩回籍,献出金镯一对和土地百亩兴办义学,人称“女武训”……所有这些无不感天动地。不言而喻,重视“忠”“孝”“义”的临沂人,自然将“忠”“孝”“义”确立为家训的首要内容。第四是勤。今天的沂蒙地区历史上自然条件就不占优势,曾是“四塞之崮、舟车不通、外货不入、土货不出”之地。史载明朝时,现在的临沂粮仓河东区尚且还沼泽遍地,常受沂河、沭河、汤河泛滥之害。所以沂蒙人自古就养成勤俭的秉性。同时,由于历史上沂蒙地区处于东夷文化区,有着悠久的本土文化,后来又长期处于齐文化、鲁文化交融之地,进入战国时期又受吴楚文化的深远影响,所以经过历史漫长的文化交流交融,也形成了开明包容的文化特点。反映在家训文化中,就体现为包容、仁厚等特质。

  三是沂蒙地区长期浸润浓郁的儒家思想。春秋时期沂蒙地区长期处在鲁国的统治下,是“圣人”走过的地方,留下很多相关的记载、遗迹及传说,仅孔门弟子72 贤徒就有曾皙、曾参、仲由、澹台灭明、高柴、原宪、闵子骞等 13 人。儒家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宗圣”曾子就是临沂历史名人。战国末期,儒家学派另一重要人物荀子寓居在兰陵开馆授业,著书立说,直到去世。到汉代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历朝历代读书人都接受儒学教育,大批饱读儒家经典的沂蒙籍人士走上历史舞台,据统计载入《二十四史》者达千余人。孟子曾说:“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所以,历史上饱受儒家思想浸润的沂蒙地区,高度重视家训,并且将儒学思想融入进家训,也是必然的。

  四、沂蒙古代家训的当代价值

  我们今天研究沂蒙古代历史名人家训,目的不仅仅是整理挖掘古代名人家训文化资源,发现其中蕴藏的深厚历史价值,更重要是在继承和弘扬中进一步发现其当代价值,发挥好其对当今现实社会的重要作用。笔者认为,从个人和社会两个角度看,至少可以体现在五个方面。

  一是有助于培育家国情怀。自古以来,中国人是重视家族历史的。回首过去,可以说几乎每个家族都有引以为傲的历史,但是家族的辉煌往往又和国家的繁荣密不可分,而家族的败落又通常是因了国家的凋敝,所以“家国一体”的情怀从来就被中国人看得很重。具体到沂蒙地区,沂蒙古代家训,对今天的沂蒙文化与沂蒙精神的形成都有着重要的作用——沂蒙文化与沂蒙精神的一些特质,完全可以从古代沂蒙家训中寻找到“基因图谱”。今天我们挖掘传承沂蒙历史优秀家训文化,目的也是为激发人们的家族自豪感,进而上升为民族荣誉感,树立健康向上的进取精神,聚合实现中国梦的正能量,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投身于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的奋斗历程中。

  二有助于加强个人道德修养。古人以“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认为“此三者虽久不废,流芳百世”。所以“三立”也是古代士人以上一生追求的目标。当然对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为国立功受很多客观条件制约,比较难以实现,但“立德”、“立言”更具主观性,容易做到,家训就恰恰提供了一个平台。沂蒙古代家训,往往是家训提出者自己人生经验的总结,绝大部分都包含对个人道德修养问题的探讨,体现着对修身立德问题的理性认识,甚至还提供了一些关于方法和途径的指导。今天,我们通过阅读沂蒙古代历史名人家训,在认识到古人对“徳”的高度重视、深入了解到古人所尊崇的“德”的深刻内涵的时候,个人通过对照对比反思,是很容易产生共鸣和激发个人自省力、产生“见贤思齐”紧迫感的,那么这样一来,学习借鉴的古人立身修德,吸取其精华思想,提高个人思想品德,就很容易成为自觉行动。

  三是有助于培育健康良好家风。颜延之说,“《庭诰》者,施于闺庭之内”,所以古代家训所规范的,就是“家”,就在于培育家风。归纳沂蒙古代家训,围绕家风建设,主要体现四个方面内容:首先是重视对子女的教育,要求子女勤学惜时、知识明理,做到贤而有才。做家长的不能“有爱无教”,座子女的要明白“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萌,当自求诸身耳”(《颜氏家训》)。其次是强调言传身教,父母必须要以身作则。正如曾子所说“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也”。再次是培树勤俭家风。疏广认为,“故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供衣食”。“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颜之推《颜氏家训》中则要求子孙要学会“施而不奢,俭而不吝”。此外就是睦亲。要努力做到“兄弟怡怡,宗族欣欣”(王祥“遗训”), 要“共相勉励,笃睦为先”(萧嶷“戒诸子”)。做家长的,夫妻间要和睦,“夫不义则妇不顺也”;要警惕“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颜之推“庭诰”)。“凡为人长,….当使中外谐缉,….先物后己,然后可贵”(孙徐勉“诫子菘书”)。等等,所有这些问题,一一剖析起来,竟然都是几千年、几百年之后我们在家庭中所面对的现实问题。培育良好家风,使家庭充满温馨与正能量,沂蒙古代家训就是一座没有过时的经验宝库。

  四是有助于构建和谐人际关系。古代社会,尽管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相处没有像今天这样密集、复杂,但是并非古人就不重视构建和谐的人际关系,相反,古人同样高度重视“处世”问题,在沂蒙古代名人家训中,仅以“庭诰”为例,就可以看到对处理好方方面面人际关系的重视:在处理上下级关系上“率下多方,见情为上”,“罚慎其滥,惠戒其偏”。在对待贫富关系上,“至夫愿欲情嗜,宜无间殊,或役人而养给,然是非大意,不可侮也”。“若能服温厚而知穿弊之苦,明周之德;厌滋旨而识寡嗛之急,仁恕之功。在与人交往中要“慎所去就”,环境很重要,一些地方是不能去的,“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知其臭”与。“抃博蒲塞,会众之事,谐调哂谑,适坐之方,然失敬致侮,皆此之由”,等等。这其中所蕴含的文化价值,对于今天人们正确交往、对于缓解社会矛盾、促进社会和谐,作用不可小觑。

  五是有助于降低社会治理成本。中国古代社会人们往往聚族而居,解决家族中的问题,确保家族正常运行,往往不是靠国法,而是靠亲情关系的维系和家训族规的约束。这是因为古人是厌恶争讼的,“庭诰”中就告诫子孙要“务前公税,以远吏让”,庄瑶的“余斋忠言十二则”,第四则即为“戒争讼”。如此一来,客观上就降低了国家对基层社会的管理成本。今天,发挥历史优秀家训文化的作用对基层治理同样意义重大:家庭和睦了,社会关系处理好了,矛盾解决在基层,必将大大有利于基层的维稳。现在一些地方注重发挥村规民约的作用,重视培养“乡贤”文化,可以说就是对发挥家训在基层治理中作用的积极探索,“村规民约”无非就是扩大化了“家训”,“乡贤”无非就是“德高望重的家长”,借助传统伦理观念对人们进行道德约束,协调基层各种利益关系,就可以说是在基层推进“法治”与“德治”相结合的生动实践。

  五、当前弘扬和传承沂蒙古代家训文化的建议

  事实求是地说,在我国当前,传承和发展传统家训文化,面对着不少困难和问题,首先,当今家庭结构发生了变化,家庭小型化、居住分散化,以及人们追求个性张扬和自由化,都使得传统家训的凝聚力和约束力大大降低;其次是社会的高度竞争促使着家庭教育“重智育”和功利化。孔子讲,“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以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先学会在家做孝子,再学会在社会做好公民,在此基础上才应该去学习文化知识。但是现实社会却是放弃家庭德育教育,对孩子的一切教育都是围绕着高考升学,或者就是赚钱发财。传统家风家训中的“以德为先”、“修身以处世”的主流价值观念,已经淡化得几乎见不到痕迹。当今天传统优秀文化被重新重视时,作为传统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家训文化的价值也越来越被人们所发现和看重。当前,就如何弘扬和传承临沂历史家训文化,提如下几点建议:

  一是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与传统家训教育相结合。中国传统家训文化源远流长,传世的家训数不胜数,古代名人家训强调的要义,或者套用今天的话说,其核心价值大概无非一个“德”字。事实上,在新的历史时期,我国提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其中一些元素就来自我国优秀传统文化,是吸纳了优秀传统文化包括优秀家训文化的精华凝练而成,优秀传统家训文化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着天然的“共通性”,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包括优秀家训文化就是写入中华民族基因的“DNA片段”,我们强调以德治国,完全可以把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包括优秀家训文化,与弘扬、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结合起来,这样,一方面,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更容易被理解、认知和践行,另一方面,我们可以通过进一步吸收提炼优秀传统文化包括优秀家训文化的精华,不断丰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涵。

  二是把对家训文化的研究列入对优秀传统文化研究的重要内容。中华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创造的文明成果的载体,是民族基因的重要组成成分。当前,随着党和国家的大力倡导,对中华传统文化的研究、传承、弘扬正成为我国文化建设的重要内容。而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组成部分的家训文化,也引起越来越多研究者的关注。但是,我们也不容否认,当前,对我国历史家训文化的认识存在两个极端:一个是打着传承弘扬历史文化的旗号,不加区分予以传播。涌现出的各种所谓的“国学学堂”,以传播国学为幌子,对各种所谓的古代“经典”全部奉之为圭皋,对没有辨识能力的孩子进行全面灌输。另一个极端是,对传统家训文化全盘否定,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认为家训就是搞“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封建伦理和奴化教育,就是搞“中庸不偏”、明哲保身这一类的“投机”教育。解决这两个极端认识问题,需要进一步强化辩证思维,科学引导,需要把家训文化研究列入对优秀传统文化研究的重要内容,着力把握和突出引导相关课题的研究,比如:传统家训文化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关系、如何培育新时期家训、新时期家风家训在构建和谐社会中的作用、我国传统家训文化对加强今天党风廉政建设的作用,等等。

  三是积极推进建设与时代发展相适应的现代家训。首先,建设现代家训家规,家庭教育应该被摆到重要位置。应该逐步改变当前家庭教育缺位的问题,这个问题应该同如何改变我国教育重智育轻德育问题结合起来,共同研究解决。家庭教育的主要内容应该是“以德为本”、“以孝为先”, 应该回归“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以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教育顺序。其次,建设现代家训家规,要把家庭建设放在突出位置。“四德工程”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家庭美德”,只有让孩子在一个尊老爱幼、邻里团结、和睦和谐的家庭中生长,或者说只有培育出具有自己家庭特色的健康家庭文化,孩子才会受这种健康家庭文化的熏陶,并且才会在长大成人构建新的家庭时,传承好这些健康向上的家庭文化。第三是建设现代家训家规,一定要与时俱进。比如不能搞古代那种愚忠愚孝的等级秩序,要以尊重孩子为前提。家训家规要包含教会孩子重视安全保护、养成健康生活方式等内容,要以促进孩子身体、心理健康成长为根本。新时期家训家规还应该注重培养孩子的个性,没有个性的孩子就不会有创新意识和质疑精神,由此引发的后果就是整个社会缺乏创新意识和质疑精神。此外,新时期家训家规并不一定就是长篇大论、述之文字,几个关键词,几句贴心且容易沟通的话,其教育、劝勉、指导、约束的作用,照样会发挥得很好很到位。